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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离人寄魂

发布日期:2020-09-16 17:05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良久,榻中人双目瞪直,双腿跨下榻,又急又狼狈朝门口奔去,不甚撞倒一把红木椅,发出巨响。

  门骤然被人从外推开,陌生的三四个丫鬟飞奔进来,第一人搀扶,第二人急点火烛,后两人紧跟着第一人搀扶。

  三两下将地上虚弱的人搀扶放坐回榻上,第一个去搀扶的丫鬟边默默淌泪,边颤声叫唤。

  忽地,一股力量箍住丫鬟的手,丫鬟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捏得一痛,却没有呼出声。

  强自隐忍压下痛楚的人儿,一字一顿地哑声重复:“人死不能复生,人死不能复生……”

  丫鬟见状,忙背着身子抹了抹眼泪,几乎不能直视她悲恸的苍白面容,不住的颤声劝道:“姨娘看到您这般定不能安心,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,莫要跟自己怄气。”

  墨缄倏地看向身边丫鬟,眸中锐芒闪过,沉寂如水的眼目紧锁住丫鬟,“你是谁?是你救了我?”

  陪嫁丫鬟?她分明一直在边关,又是以男儿之身示人,何曾来的嫁人?难道是被救后识破了身份……

  “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?”白婉吓得半死,声音带着哭调:“您是京县驿丞的二姐,禇相爷的正经夫人啊……少夫人您到底怎么了。”

  铜镜中脸长得精致清丽,眉目如画,只是神情疲惫,脸色白得仿佛透明,两缕散发落在颊边,更显得格外孱弱。

  少女不过十四五岁模样,正是花样年纪,哪曾想到这样的少女,早在八年前就给禇肆做了童养媳。

  八年前的褚肆不过还是个毛头子,十几岁的年纪虽然已经很稳重成熟了,仍旧是个少年。

  其伯父就请了算命的算一卦,想了一个养童养媳的法子给他冲冲喜,果然,那次后褚肆再无性命堪忧之事发生。

  那时她正要前往边关和父亲一起,临走时还能听到这般趣事,不免和同窗嘲笑他几句,扬他孩儿养孩儿。

  忽思起龙安关三更突围,遭遇敌人突破,后援迟迟不见……三千铁骨铮铮男儿逐一从她眼前消失,最后只余下她一道铁魂。

  墨缄……不,现在她已经不是什么墨缄了,而是不入流的京县官家的女儿,褚肆的妻子舒锦意!

  死的并不是正室,仅是个姨娘,按理不应该排场子,却因有个做丞相夫饶女儿,舒老爷才不得已弄个体己的场面。

  褚肆也不过两个月前才升的官职,有传闻他用手段把老丞相拉下马,再靠手段坐了高位。

  舒锦意靠着意志力撑着由丫鬟搀扶着下马车,门前挂白,出来接引的下人也是一身白,个个面有凄凄,活像死聊是他们的娘。

  盯着巍巍颤颤白着脸色来到舒锦意跟前,不知道的,还以为里边死的真是她的亲姐妹。

  “锦意啊……是你母亲我无能,没能将你姨娘留住。你……节哀啊,人死不能复生,姨娘没了,你还有爹还有母亲,还有姐姐……”

  袁氏面显悲伤,眼底里却尽是惺惺假意,眼角不时瞥出探视神色,端是腹有鳞甲。

  “唉!”袁氏忙拿出别在腋下的帕子,佯作悲喜交加的摁了摁眼角,挤出点眼泪水博取舒锦意心软。

  “母亲的好女儿,”罢了,上前轻轻柔柔握住舒锦意的手,“快进去吧,你父亲和姐姐都在等着你呢。”

  没有真正舒锦意记忆的她由着袁氏带自己走进设在偏院的灵堂,灵堂里白花花一片披麻戴孝木桩似的杵着,安静等舒锦意上完香,烧过纸钱,袁氏就在旁边继续摁帕子,嘴里:“你父亲在前堂等着,怕你在姨娘面前悲痛过甚伤了自个的身子……入土的时辰也定了,只等你来瞧一眼就……”话到此处,袁氏哀叹一声,似替死去的姨娘惋惜。

  舒锦意心中并没有替死去的姨娘悲痛,她仅是占了别人身体的人而已,她心里悲的是尸骨无存的边军,是自己。

  舒老爷年纪仍旧在壮年时期,从他神情中可窥探出舒老爷是个有野心的人,只是此人没有多大的作为,一心想靠着褚肆这个女婿升官发财。

  褚肆是个精心打算的人,将他放到这种京县官地,想要更上一层,还得多努力服褚肆……哦,或者是舒锦意。

  坐在对面的是大了舒锦意两个月的舒锦稚,容色算不得多貌美,到也有几分清丽的脱俗,端着美人胚子一枚。

  自诩容色赛过舒锦意的舒锦稚待自己这个庶妹很刻薄,曾给一个莫前途甚至是连命都没有的人做童养媳,现在脱胎换骨成帘朝丞相夫人。

  舒锦稚已经在努力压制心底的怨毒,父亲的前途还需得靠她一张嘴,舒锦稚当然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露磷,表现出一个大姐姐该有的大方。

  “锦意啊,虽咱们舒家也算是官家了,你现在也是堂堂丞相夫人,但你在皇城脚下生存,舒家站得远多少顾虑不到你……唉,母亲知道你在丞相府过得不甚大好,有心亲身照料你……可咱们舒府的身份尴尬,到底进不了那些世家的眼……若是你父亲再升一升,我们一家人也就不用分离得太远,你姐姐得了空也能在丞相府走动走动,和你话……母亲也能在皇城内走动,替你安排左右,也不让那些世家瞧不起你。”

  “妹妹,母亲的意思是让你在妹夫面前几句话,不得爹就能升官,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在皇城团聚了。”

  舒老爷点点头,等妻女完话自己跟着一句吩咐:“等女婿从边关回来,你就提一提,为父要的也并不多,翰林院正缺个侍诏,为父就退而其次先坐这个位置。”

  韩林院侍诏虽只是个从九品的官位,舒老爷理所当然吩咐出来的话,未免也太过自大。

  舒锦意自认为褚肆就算贵为丞相还没有那种寻私加官的权力,舒老爷是不是太看得起褚肆了还是褚肆一直都在为身边人寻私?

  褚肆一个文官去边关做什么?是去嘲笑她的失败吗?还是去拿掉他不心留下来的证据?

  一想到这件事也许就和褚肆有关,更想到做了孤魂野鬼的骑军,舒锦意脸色煞白,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。

  知觉重新回来,刚听到马车咕噜声,舒锦意就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香柔的怀里,嘴边递来了一杯温水。

  “褚肆……褚肆去边关做什么,”舒锦意反手抓住了丫鬟白婉的手,声音几乎嘶哑。

  白婉颤声道:“奴婢不知……少夫人您不要这样,舒老爷他们根本就不顾少夫饶死活,少夫人又何必为舒家精打细算,亏了自己的身子不,还惹了相爷的烦。”

  舒锦意重重闭了回眼,再睁开已恢复平静,顺着白婉的动作将那杯水给喝光了,白婉见劝有效,连忙再给舒锦意端上第二杯水,连饮了三杯后舒锦意问白婉:“他去了多久。”

  三殿下这三个字狠狠的抓了一下舒锦意的心脏,想再问些什么,却已无力去问了。

  马车还没进前面的皇城大门,突然,后方一道高声伴随着沉沉马蹄声传来:“墨将军遗体返城……前方回避,墨将军遗体返城,前方速速回避……”单一的马蹄声越过她的车厢边。